8. 变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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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柠抬起头，一颗很大的眼泪从她脸上落下来，掉在地上。

她看着鲎圆溜溜的复眼，鼻子哭得红彤彤的：“甲壳虫，人...活着真的好难噢。”

她用手背揩了揩眼泪，脸上的泥点被手背一擦，抹出好几道痕迹，留在脸上，看上去真的很像一只小花猫。

鲎看着她，心想昨天她说自己像小猫，但是却没想到今天她自己也很像一只小猫。

青柠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，她不喜欢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到家里，哪怕她暂时的“家庭成员”是一只鲎而已。

青柠很重视自己的家，她希望她的家庭氛围永远是轻松活跃的，所以她非常长话短说摸着鲎的脑袋说：“我被罚了一个月的工资，现在根本不知道下个月的贷款该怎么还...还有吃饭，可能我连最便宜的营养膏都买不起了...”

鲎安静地听着，青柠看着它身上还没愈合的伤口：“也许，我等不到你完全好再把你送回地上城了，等过几天我弹尽粮绝了，应该就要把你给送走了。”

只相处了很短的几天，可青柠却觉得这只鲎其实不坏。

一点都不像新闻里说得那么十恶不赦，如果她不缺钱的话，她真的十分乐意跟它一直生活在一起。

但是不行，她很缺钱，特别特别缺。

鲎倒是一点都不意外。

它知道自己被带回来一定是为了满足这个雌性的某个目的。

相反青柠的坦诚让它对这个笨蛋雌性有了新的认识，它并不讨厌她的这种行为。

毕竟这个雌性真的太穷了，没有舒适的巢穴，没有充足的食物，没有任何防御□□械更没有装扮自己的饰品。

她活着，仅仅是吃一些少到可怜的食物，维持着苟延残喘。

即使要利用它，但一点都没苛待它，从生活费掰出一点钱给它买药买食物。

可能是平日里总不停地让自己往前走，不敢回头也不敢停留，突然有一天脆弱撞破平日里伪装的坚强，情绪反扑地格外强烈。

青柠觉得这只鲎其实也很可怜，她查过它的来历，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种群，生长在冰冷苍白的实验室里面，被缝补上不同生物的基因，再在陨石的辐射下被科学家们记录各种数据，日常就是被灌各种营养剂、被抽血、被实验，如同一个生物工具一样，被人重复、反复使用。

直到死。

如同青柠的人生。

只不过青柠不如鲎有用，她是一个很废很废的垃圾。

因为各种指标不达标，被亲生父母遗弃送到地下城，在教导院很艰难地学习也不能改变自己既定的命运，背负巨额贷款，很艰难地维持生活了，但还是任人宰割。

她其实没有一点用，活着不能创造任何价值。

青柠有些悲伤地想，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想下去，不然她好像连坚强地活下去都难以做到。

她知道平时做得白日梦如同痴人说梦一般可笑，但是正是这可笑的存在才让她撑过一个又一个难关。

青柠拿出在怀里珍藏了很久的广告单。

因为被污水打湿，广告单上的文字和图片都有些模糊了，可即使这样青柠还是拿着广告单，如同跟一个好朋友一样聊天一样跟身边的鲎说：

“你看，这是我们地下城档次最高的牛排。我的梦想就是吃到这个高级牛排，说出来是不是很没有出息？”

鲎安静地听着，觉得这个可怜的雌性确实没有出息。

比如它的梦想，就是把地上城的研究员都杀死。

青柠看着广告单上炙烤的牛排，砸吧着嘴说道：“我从来没吃过这种好的牛肉，我跟你讲，在地下城我有时候会攒很久的钱，然后去食堂买一份pagpag。这个东西你肯定没听说过，毕竟在地上城的垃圾运送到我们这里，被复炸过一次就变成穷人不可多得的美味。”

青柠顿了顿，接着说：“他们有时候说那种肉不新鲜，有酸臭味，但我真的不知道它正常的味道应该是哪样的。甲壳虫呢，你喜欢吃什么？”

她好像太久没说话了，明明知道身边的鲎永远不会回答她，但是她的倾诉欲依旧很强烈。

青柠想，她得说话，得坚定生活的锚点，这样她才能活下去。

她语气很平缓，没有流泪甚至没有什么过多的负面情绪，可鲎却觉得她好像更伤心了。

鲎它觉得自己一个海洋生物，跟青柠这样的人类不是一个物种，它理应不能共情她，但是它却能共情她。

应该是经历，它也有这种生不如死的经历。

活着不如死了，可是它却一天撑过一天，又活了下来。

鲎的痛觉其实很迟钝，但在研究所的实验室里，有无数次它都被折磨得撞玻璃缸，即使鲜血淋漓，研究员依旧会用最好的药让它恢复如初。

直到被生物改造，每日的抽血让鲎本来就不稳定的身体变得更差，再被缝补进人类的基因后，鲎慢慢有了自己的思想，它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死期将近，但研究员们却不愿意放弃它。

它缺血，他们就从其他的鲎中抽取血液输送进身体；它缺乏营养成分，他们图简单，把其他鲎杀死后碾磨成粉一点点喂给它吃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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