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厕号

丙字列，西排，第七号舍。

这十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，烫在李明的眼底。指尖下考引纸张粗糙的触感，瞬间变得冰冷刺骨，那股寒意顺着经络直窜天灵盖，激得他头皮一阵发麻。

“少爷？”忠叔敏锐地察觉到李明瞬间僵硬的身体和骤变的脸色，心头一紧，压低声音急问，“可是…不妥？”

李明没有立刻回答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，脸上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平静，甚至对窗口内那个面无表情的书吏微微颔首致意：“多谢先生。”

随即转身，将考引不动声色地折好，收入袖中。

“走。”他声音平稳，听不出异样。

张铁柱还没反应过来，见李明领了考引就走，下意识地跟上去，嘴里还嘀咕：“这就完了？挺顺利啊？我还以为那书吏会刁难人呢…”

他全然没注意到忠叔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的眼神，以及李明看似平稳步伐下那细微的紧绷。

三人挤出府学礼房前依旧喧闹的人群，直到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，李明才停下脚步。午后的阳光斜照在青石板上，拉长了三人的影子，巷子里只有风吹过墙头野草的沙沙声。

李明摊开手掌，那张折好的考引静静躺在掌心。他看向忠叔，声音压得极低，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：“忠叔，您可还记得，徐兄那份贡院札记里，关于丙字列西排号舍的记载？”

忠叔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缩！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。那份札记他虽不如李明过目不忘，但也曾听李明详细讲过，其中对江宁贡院各区域优劣的描述尤其深刻。丙字列西排…靠近官厕和废库！潮湿虫蛀，墙体有隙！

“丙字列…西排？！”忠叔失声低呼，一把抓过考引，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。当看清纸上那清晰的“丙字列，西排，第七号舍”字样时，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，愤怒和寒意交织着爬上皱纹密布的脸颊，“岂有此理！欺人太甚！一个府案首，竟被分到这等腌臜之地！这…这定是那姓赵的狗贼使的阴招！买通了书吏！”

“啥？啥意思？”张铁柱看看脸色铁青的忠叔，又看看神色冰冷的李明，急得抓耳挠腮，“明哥儿，忠叔，你们说啥呢？丙字列西排…怎么了？不就是个座位吗？”

李明指着考引，声音冷冽如冰：“铁柱，那不是普通的座位。那是整个江宁贡院最差、最偏僻、最靠近污秽之地的号舍！潮湿闷热，蚊虫肆虐，气味难闻不说，更麻烦的是，札记上写明，西排紧邻的那道隔绝贡院内外的外墙，因墙外大树根系侵蚀，墙体已有细微裂缝！院试之时，若有人想从墙外做点手脚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未尽之言里的杀机，让张铁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，瞬间明白了这看似不起眼的号舍分配背后隐藏的致命陷阱！

“他娘的！”张铁柱双眼赤红，额头青筋暴跳，蒲扇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，一股狂暴的怒气直冲天灵盖，几乎让他失去理智，“又是他们！下毒不成，又来这手！想害明哥儿考不成试？还想从墙外暗算？老子…老子跟他们拼了！”

他猛地转身，就要往府学礼房冲，看架势是想揪出那个书吏活活打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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